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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金筆獎優選文章】〈荒原中的行者〉-陳冠儒
2020-11-19

一、一場混亂帶來的思索

  週日早上醒來的時候,有一種無法言喻的蒼白和落寞,讓自己不斷想要躲回睡夢當中,逃避這樣的狀態。後來感受到不斷重複回去睡覺的舉動,讓自己的頭很昏,腰部也有點痠軟,因此還是勉力爬起來,靜坐了20分鐘。靜坐的過程裡,感受到自己的心有太多太多交雜的感受,不管是單身的寂寞感、對自己的在考試與讀書上的規劃與失落、或是對於自己好像不那麼懂生活的埋怨,以及一種失去生活動力,很想從世界消失的感覺。

  胡亂看了幾頁書度過了一個下午,還是堅持在晚上搭公車離開了孤寂到快要窒息的房間,到自己最習慣的公館綠蓋,一邊配著飲料,一邊配著周圍的人群,假裝自己沒有那麼孤獨,卻又保持著一定的孤獨,緩慢整理著自己這個禮拜的體驗。

  大概是某種覺得自己事情一直做不完的埋怨與無力吧,總覺得很想要細細慢慢地把每個個案、每次參加的團體、每個看過的書(其實也看不完,只有幾個章節或段落)都能夠做出許多鋪陳與描述,但總在時間的急迫性當中,覺得達不到自己要的樣子,也讓這樣的失望與自責凍結了自己。

  寫到這裡,那個落寞的感覺好像找到了某個意象的出口,不斷傾瀉而出。我想像著自己是某個能夠好好閱讀與寫作,在議題上能夠陳述自己細密思考,面對自費個案又能夠很有效能的心理師,或者想像自己是個可以順利成家立業,扛起家庭責任的人;又或者想像自己可以找到伴侶順利地相處;又或者想像自己一直能夠活力充盈地過活。

  說來可笑,會談室裡面陪很多個案找自己,結果自己回到家中也會不時把自己搞丟,或是有時在會談室當中也會對個案講的事情感到不耐煩,或者也會有啞口無言,不知道要講什麼的明顯尷尬。

    以前總覺得心理師一定要非常溫暖地思考與回應個案,讓個案感受到某種修正的經驗,但是後來我也不時想著,修正性的經驗是不是一定都要由溫暖來達成?心理師能不能運用這個「有點累、有點不耐、有點生氣」的自己,同樣讓個案感受到「這就是人與人實際相處會遇到的事情,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對自己無條件地耐心與容許」,因此對世界懷抱以更加實際的眼光?畢竟我自己不也是從過去與老師們相處的經驗中,看到了他們作為人的喜怒哀樂朝向自己綻放後,才從這樣的神化當中走出來嗎?

  好累啊,當初懷抱著對心理師的種種理想化形象進入這個研究所,卻在這樣蒼白的時刻,感受到專業形象與自我形象整合的繁瑣與痛苦,就讓我帶著這樣的囈語結束這個夜晚吧!


二、蹊徑

    過去在心理工作當中,渴望在語言上將每個體驗進行清楚的梳理,但卻在進入諮商現場的那刻,感受到了語言的限制,尤其是作為一個身心科診所的實習心理師,在看到許多人開啟諮商的素材,是一個檢差不出病因的症狀時,在我心底埋下了許多的問號。

    於是,我開始琢磨著「身體」與「語言」各自的樣態,以及彼此之間的關係。

    透過正念練習,我發現到身體的接觸無法一勞永逸,也無法欺騙,對抗就是對抗,合作就是合作,隔閡就是隔閡。有時候光是彼此一起靜坐,就可以共享一個寧靜,或者是紛亂的沉默。我們的身體感不知不覺累積成心情的基調,然後這些基調經由我們的語言進行詮釋,不斷發展、流變、生成出不同的感覺。身體感影響語言,語言導引身體感,我們的日常生活裡面便有了數不盡的變動。

    在諮商室裡,當個案的語言帶出一大片生活體驗時,身為治療師可以如何選擇訊息,並將個案的能量導引、聚焦在某幾個地方。有時在治療室當中,五十分鐘好像都只是在語言上打轉,碰不到這個人的體驗;有時候則感受到自己聚焦能力的不足,讓個案的敘述岔開,能量變得比較紛雜;有時候則感受到雙方內心隱隱的召喚,說不清楚是個案的下定決心、還是治療師的寬容,讓真正想談的東西在錯過了幾次之後,仍舊再次回到談話當中。

    提到這裡,曾在課本上讀過,卻又一知半解的「潛意識」三個字,赫然以一種無比立體的樣態顯現在我的面前,原來在語言之後,影響我們更深的,竟是這些彼此身體狀態的湧動與碰撞!

 

三、所以,你產生了什麼改變?

  至此,有些領會翻湧著,我回顧著臉書中大學時期的貼文,回憶著當年對心理諮商的興趣與熱忱。當時對心理師模樣的幻想,大抵上就像是個無所不知,無所不能的智者,當案主提出困難的時候,睿智地提供一個解答,讓困難可以迎刃而解。這樣的遐想到了大四,甚至是大學畢業後一年的教育實習,都仍然存在且被強化著,也間接形成了尋求宗教哲學慰藉的衝動。當自己的書櫃裡堆了一櫃子佛法、奧修、賽斯、身心靈的東西時,我拚命地想找尋那個狀態,也致力於想要用一個理論去解釋完所有案主會遇到的問題,甚至是在會談當中,我可以一直是那個沉靜的、睿智的,甚至是無所不能的治療師。

  這樣的幻想,在碩三的這一年,被粉碎到了一個極致。隨著與案主會談次數的增多,我越來越難只是躲在某個角色的後面,讓會談只是某種建議的給予,或是一個冷靜的人在詢問另一個人。在實習的這些日子裡,自己也走過了許多次的混沌、被攻擊、被推離,或是某種「好來好去」的阻抗。又或者,某些時後的會談看似把案主固定在某個想開、通達、愉悅、寬恕的位置時,往往在下次的會談裡,案主又用更大的力道彈回先前的狀態。

  在這種種的經驗裡,不由得我繼續保持中立或高高在上,很多時候我得先調節自己的疲憊、空白與煩躁;或者,召喚出自身與類似的經驗,並且將其用語言揭示出來,以讓案主知道「我也是個人,遇到這些困境的時候,我也會有這樣的心情」。更進一步,身為一個凡人,我也沒有辦法每件事情通通整理完畢,那麼在這個片刻,我可以如何運用日常生活中這些「沒有想開、沒有寬恕、不知道該怎麼辦」的經驗,引導我的案主一同探索這樣的狀態,進而與這樣的狀態共處?

   在持續的正念練習當中,經過了許許多多次閱讀自己的身心反應之後,我慢慢放棄了總是要讓自己的身心是「條理、莊嚴、舒適」的念頭,轉而對每個升起的狀態say yes。當我這樣做時,那種lay back的感覺更加徹底,同時也升起了一股全新的坦然:我能否覺察自己慣性想要說明、指導的衝動,而可以跟隨個案,不會太快擔心自己是否足夠有療效?比起安於太過片面的描述,我能否擁有小心地,細密地認識一個人的溫柔與勇氣?

    至此,就好像從岸上跳下水一樣,可能被洋流衝得東倒西歪,但不急著對抗,而是順著海流的動線漂浮,因為我發現,比起到底「有沒有教對方什麼」,更重要的或許是對方在這裡可以生產什麼,如何生產的問題,而我的職責,便是維護這個治療的空間,讓彼此在當中生成與創造。

 

四、荒原中的行者

  後來的你意識到,面對個案,始終沒有辦法像數學一樣,導出一個既定的解決方式,或是宣稱自己「看得就是對的」。心理師也從來沒有辦法總是停在一個清楚從容的樣子,而可能被牽引至各式各樣的位置,有時會顯得不耐,有時顯得狼狽與不知所措,在這樣的過程裡,心理師自己也需要生存下去,而後才有機會探頭出來,看看案主為什麼需要把心理師放到這個位置,以及心理師自己被牽引出的故事又是如何影響著自己的會談。

    關於我們是否能宣稱自己諮商當中對於人性的體會,是一種確定不移的知識,其實是很難的,我們可以在這一刻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找到自己,卻也可能在下一刻做同一件事情的時候迷失自己,生活始終都是一場冒險,都在不停的變化當中。因此,一切只能是現場不斷不斷的狀態連結,以及脈絡性的,彼此同意的實踐知識。

「現象是廣袤的荒原,任何語言形成的理解都是暫時闢出的小徑,讓人歸屬」

 這段碩三寫下的文字,緩緩地在心底暈開。

於是你再一次地體驗到:

這裡,是一個可以實驗各種可能的地方,也是一個提供做夢的地方,但也是一個了解現實如何運作的地方!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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