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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金筆獎優選文章】〈共譜生命的旋律〉-楊雅勳
2020-01-20

共譜生命的旋律

楊雅勳

在校園裡頭,學生們在走廊上、草場上、教室中,時常能聽見歡言笑語;但在諮商室裡頭,我聽見的常是一滴滴的淚水聲,就像時鐘滴答滴答,許多看不見的心情」隨著一次次的時光流淌,甚至改變。

1077月開始,每天我都會開車去學校實習,隨著風聲、溪邊田溝潺潺水聲、學生的笑語聲來到辦公室,忙碌著行政事務,跑班進行班級心理解測,再回到辦公室。一天,我全職實習的第一個個案A同學來到諮商室,我清楚地記得他帶著可愛的笑容來談,「我想要帶著便當跟老師們一起吃午餐,好嗎?」我說:「我希望你一週最多來兩次,其他時間鼓勵你多回班上,試著跟其他同學認識,相信你可以的。」A同學曾經受過被拋棄的創傷,在家庭關係與親密關係中都有許多困難,每年2月底是最難熬的時間,這段時間我們都受到了挑戰:伴侶分手、憂鬱復發、用藥不穩定、難以到校、臨時前來找其他老師或心理師談話。直到某次談話,A同學觸碰到兒時與母親痛苦的分離「我不想再被拋棄了真的好痛」落下一滴滴的淚水,沉靜的諮商室只剩下痛哭聲,我心裡也感到相當難過和心疼,說:「你真的很傷心,你希望有人愛你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,媽媽雖不是跟你住在一起,可是當你難過打電話給他,甚至跟他吵架,他還是關心著你而我也即將在6月底實習結束,你也擔心我會離開你」。後來A同學因適應調藥過程常常難以到校,都會努力試著過一兩天後來學校找我,告訴我發生什麼事,最後他寫信告訴我:「謝謝你在這一年來陪我度過許多喜怒哀樂的日子,讓我知道我是有人愛的、不是被拋棄的雖然我這一年有6次未出席,但老師也不曾放棄我過,謝謝我相信我會好起來」。我在想,也許是因為自己在心理師的位置上,所以才能聽見一個生命,願意將如此之深的痛苦與信任交付予我,這樣的連結讓我思考:如果他自己真的想放棄了,光是我一個人努力提供新關係經驗可能也很困難然而A同學堅持下來了,無論如何困難與痛苦,還是在生命的幽谷中找尋光亮,找到改變的契機。最後一次會面,化成喜極而泣的淚水聲,滴滴落入心間。

學校的諮商室最常傳出來的是說話聲,沒想到有一天,諮商室會傳出樂音。本來我以為學諮商光是練習口語表達就夠了,沒想到原來要學的事情還太多。有天一位B同學透過測驗發現他的自殺意念邀請來談,一進門說到第三句話,我問: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B同學開始沉靜地落淚,不發一語。花了一小時的時間,我只知道跟父母親離婚有關,他想自殺,其餘狀況一概問不出來,他無法「說出來」。後來得知他參加合唱團、喜歡音樂,我詢問他以音樂或是畫畫、加上談話的方式進行,B同學選擇以音樂來「談話」。我一開始真的很慌張,原因是他有自殺危機又無法開口說話,我又是個菜鳥,根本不知道怎麼進入他的內在世界,就跟學校主管討論轉介其他心理師,但主管建議既然機構中只有我會音樂治療,B同學也願意試試看,鼓勵我接住他。我開始到處問前輩、諮詢音樂治療督導來設計治療計畫。我邀請B同學帶來喜歡的歌曲一起聆聽和討論,每次開始治療前我跟各選擇一個樂器陪伴自己,使用樂器表達心情;我將他喜歡的歌詞挖空,邀請他填寫自己的歌詞,我再伴奏一起吟唱;我們一起自製沙搖跟紙鈴鼓送給作為聖誕禮物送給一個人,共同即興創作將音樂錄下來;我設計了一套組曲,邀請B同學共同演奏。我覺得很挑戰的是,除了B同學難以口語表達(每次B同學描述自己的心情都是「還好」),提及母親時B同學會對我的產生負向的情緒反應(生氣、不耐煩、皺眉),起初不願意讓別人(導師、父母)關心他。終於,在這麼多次的音樂治療中,B同學表達出難以控制父母的分離感到失落和痛苦,想起過去與母親相處的回憶,把哥哥的說話聲比喻為拇指琴的聲音,低沉而溫和。後來B同學自己買了一個拇指琴,邀請我一起演奏歌曲送給同學當聖誕禮物。最後他願意至少讓導師知道他的狀況,同意我有危機時可以通知母親。我在這段期間真的很掙扎,一是我面對著「大部分都是未知」的情況,個案的表達零碎、片段,我尚且還在學習諮商跟音樂治療的階段中,難以口語表達的個案如何進行更是毫無經驗。二是自殺通報與諮商關係的矛盾,如果依照法規訂定,我通報是義務、也是保護他,但對他來說,通報可能是信任的破裂與傷害,其中的分寸拿捏實在是門學問,我更是疑惑自己有那麼大的權力為個案做決定嗎?個案的福祉又是什麼?三是音樂治療跟諮商隔行如隔山。回頭看來,我與B同學共度了一段聲音交織的時光,有時我們如同思念的喜鵲,「嘰嘰喳喳」一起吟唱對於重要他人的懷念;有時我們感懷失落與傷痛,心中「滴瀝滴瀝」的淚水聲流淌於諮商室;「叮叮咚咚」的拇指琴聲成為了新的關係與可能性。

學校的樓梯通常是行走的地方,時常聽見腳步聲,有時也可能傳出哭泣聲。一位C同學被前任實習心理師發現在樓梯間哭泣,後來轉介給我續談。C同學的家境複雜,主要照顧者更迭多次,無法在家中得到渴望的關愛和照顧,許多長輩都曾對C同學打罵,兒時不斷更換學校,在人際上多有衝突。C同學認為自己的優點、長處都造成了自己的不幸。來談的時候C同學便透漏:「我現在隨時都可以死,我騎機車等紅燈的時候都覺得下一秒鐘可以」。痛苦的事件不斷發生,C同學以一種堅強、硬碰硬的態度來反應,想要得到真心地陪伴卻又害怕自己傷人,痛苦、絕望、矛盾時常襲來。因此,他多半無法固定每週來談,有時候談了一兩個月,就會消失一個月,我無論換什麼時間打電話他都不會接,原來是因為擔心傷害我,逐漸發現每當發生家庭事件的時候他就會從諮商中消失。我對B同學自殺危機通報的掙扎同樣也在C同學身上發生,而且更加複雜,因為我知道通知家人對他來說會是傷害而非保護,我經常跟學校主管討論究竟在這個狀況中,究竟如何才能保護他?直至下學期C同學第三次消失,我決定越過C個案的同意直接跟導師聯繫通報。終於C同學回來續談直至我實習結束,結案的時候我們共同討論如何真心待人而不傷人,要怎麼結束關係、彼此道別才能不留遺憾,我們兩人都流下眼淚,訴說這一年來的共同變化。結案後,C同學真摯地寫信與我告別:我感動的是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後,我還有機會得到一個人這樣的心疼、愛護!不捨的是我跟你的晤談要結束了,希望晤談會變得更有意義!我希望保留這些你給我的寶物,希望你帶給我的影響也能帶給別人!...」。

我其實不確定自己帶給這些同學們的是什麼,能夠讓對方和我在生命中發生蛻變。也許是我的陪伴、也許是關懷、也許是不離不棄、也許是情感上的交流。我在實習的這一年見證許多人用生命表達自己的渴望,困擾、問題行為或自殺危機其只是一種象徵性的表達,表達著人們內心深處的渴望,卻以令人不舒服、或有危害的形式表達出來,而諮商、音樂治療等表達性藝術,提供機會讓我們擁抱內在深層的陰暗處,使著安撫和接納它。我覺得不僅是個案在諮商的過程中發生改變,我也在這一年實習中吟唱出自己的旋律變化,漸漸從過程中的挫折、掙扎、焦慮、恐懼中解放出我自己真實的樣貌,慢慢譜出歡愉、感動、真心、疼惜的心情。身而為人,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作曲家,隨著激昂、歡樂、悲愴、來到平靜,一段段樂句、一篇篇樂章,都是我們共同交織出來的樂音,真摯而動人。

 
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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